商務出版講座精華重溫《中國小玩意》陳國泰

日期：2019年1月11日

時間：晚上7時

地點：中華書局油麻地店

講者：陳國泰

講題：小玩意‧大意義 ─ 中國玩具發展史與玩具大王的夢想

收藏並不困難，收藏後再整理成書出版卻十分困難。我在廿多年前已希望出版此書《中國小玩意》。記得在1989年我開始儲玩具，翌年我讀到北原照久的書，心裡湧出一種想法：「為甚麼人家可以，而自己不可以呢？」我希望出版一本關於玩具的書，但我知道自己在收藏界別只是新晉。兩年後，我自費出版了人生第一本書，當時我住在新加坡，當地出版文化不強，因此要找到出版商出書實在困難。

對我來說，出書是人生成績單中的亮點，會令我有滿足感。但我的爸爸及親友對此都莫名奇妙，他們會覺得此書是否有銷量？為何只有圖片但卻沒有太多文字，連圖書定價也沒有？他們會覺得我出的書不值錢，覺得只是自說自話。確實，這書在書店以及歐美等地都能賣出，但卻很少人買。我知道這本書是我第一本書，也可能是最後一本，但我時刻保持自己的夢想。

為何要做一個安份的人？為何你要收藏玩具？為何你要出書？為何你不可做一些正常的事情？當你收藏的玩具數量越多，而且又出書，有些人就會覺得你不安份，不知台下讀者有沒有相同的想法。我好想回應他們，但我不知道如何回應，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，利用一件事去回應，我不知道那件事是甚麼，可能是寫書、搞博物館、造玩具，以及我自己的東西都會做。

書出版後，我在思考是否可做得更多？2000年左右，我著手寫《中國小玩意》，兩三年後再找出版社，但他們會著眼於銷量。有一次，我曾經回內地相約規模較大的出版社商談，他們指著房內書櫃中的一批圖書說：「你的書能否賣到100萬冊？」我很失望，不斷做一些研究，不知可時才能出版。

說一說題外話，這張是甚麼圖畫？可能是我唯一一張小時候畫的畫。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一些天份，在每個小朋友的成長階段，父母親可能沒有留意到的東西，可能忽略了我對歷史有興趣。小時候，我十分喜歡玩具，讀中學以至後期讀設計時仍然十分喜歡玩具。不是擁有玩具那種物質感，而是為甚麼玩具會設計得那麼漂亮。我讀中學時十分喜歡到玩具店，後來我到新加坡讀設計，我也會先去玩具店看玩具。那時候怎會想到造玩具呢？亦沒有人跟我說：「既然你那麼喜歡玩具，為甚麼不去學設計玩具呢？」這樣慢慢形成了有一種東西我想做。

這是我中二的成績表，中三後差不多全部也不合格。沒有人跟我說要如何做，我自己也不清楚。直至一個機遇，我要到新加坡讀書，每星期都逛玩具店，家人卻覺得我「大唔透」，直至八十年代中興起懷舊熱朝，我開始收藏一些舊玩具。很巧合地，我在馬來西亞看到的舊玩具，都令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，令我想重新進入這個玩具世界，我不知如何形容，我看到以前玩過的玩具，我感到十分快樂，我很想做一件事，但不知如何做。差不多十年後，我才決定不做平面設計，我爸爸不明白我，他認為那是沒有前途的事，但我很想去做，不想老來才後悔。

這是我讀書時畫的畫，差不多三十年，也有我跟出版社畫的插圖作品，不太成熟。這裡是想交代我是這樣走過來的。我突然跳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1998年，我做了第一隻鐵皮玩具，但不太成功，接著20年，我不斷做與玩具有關的事情，有好多人問我是否足夠糊口，又叫我不要太天真。但我認為即使到我這年紀，我也鼓勵年輕人，如果有夢想、有想法，就要去嘗試。因為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事情，夢想是與年紀無關係。有人會說總有些客觀原因，但若不去嘗試又怎會知呢？

我亦在新加坡辦過玩具博物館五年，被爸爸說為何浪費金錢。博物館是一個非牟利形式去營運。辦博物館是十分困難的事情，它每月要有一定的參觀者才足以營運。首年營運人流還好，但到第二至三年，每日都會擔心是否會有人來參觀，每天都遇到各式各樣的問題，如是者維持了五年，在2010年結束了，因自己也已移居上海，亦沒有時間打理博物館。

台下讀者提問環節

讀者：「香港家庭空間有限，不可能所有物品都收藏，作為收藏家應如何取捨哪些東西需要收藏？」

陳國泰：「在很多時候，人很容易給自己借口。我覺得如果真的想做到那件事，自然一定有方法解決得到！」

同為收藏家的鄭先生分享到：「收藏家儲東西是為自己興趣。我認識很多人，儲東西只是為炒賣，這樣是不會開心的。收藏要出心，那麼你購買的東西比較貴也是值得的。另外，我建議可因應自己興趣而集中一個主題收藏，這樣會比較容易做到。例如我喜歡鐵皮玩具，又喜歡紅色，因此我選了收藏「消防車」，後來我發現慢慢對消防車的歷史感興趣，自然會做一些研究。為甚麼有很多消防車玩具都附有班點狗？因為以前消防車是用馬匹來拉車的，班點狗本身對馬匹不感害怕，而且牠耐力強，亦可看守著消防工具避免被偷去。這些都是因為我收藏消防車玩具，而自行學習的知識。」

陳國泰：「收藏確實首要是令自己滿足，初時有很多人說我不懂玩具，他們認為德國或日本出產的才有收藏價值，但我自己喜歡中國玩具，而且價錢上可負擔得到。後來中國舊玩具開始受到收藏界的關注，很多人都說我很有眼光，其實那時候我沒有想到太多，只是按自己的興趣而收藏。」

讀者：「你是如何尋找收藏品的？」

陳國泰：「在世界各地也一樣，通常是有朋友介紹。以前在E-bay也可找到不少東西，現在則少了。國內現在也有很多網站，幾乎每月也可找到物品來收藏。」

鄭先生：「我曾試過到上海一個市場找東西，但一點也找不到。後來大王﹝陳國泰﹞帶我到同一地方，那些商販看到他，會主動將不少收起的東西拿出來，所以要找東西，一定要找高人陪伴﹝笑﹞。另外，早期我曾到馬來西亞，由檳城南下至馬六甲、吉隆坡、新山，但都找不到我想要鐵皮玩具，後來我再到印尼，其中一間舊玩具店老板跟我說，所有玩具都由兩個新加坡人購買了，那時我就知道比大王遲了一步﹝笑﹞。」

陳國泰：「說起買玩具，我記得九十年代初在新加坡工作，早上上班，下午便到新山買玩具，因而認識了文先生，他教我先買一張舊馬來西亞地圖，然後看看哪裡標明有火車站，因為有火車站，就會有人流，自然能找到舊玩具。後來我就從新山開始，每個城市逗留一晚，就轉到另一城市買玩具，有時候會到一些非玩具店購買，因為它們可能生意不好，轉型了賣其他東西，但店舖依然藏著很多玩具可售，整個過程都令我有很大的滿足感。」

讀者：「人終會有離開的一天，你會如何處理你的收藏品？」

陳國泰：「我已經計劃在退休後，將所有藏品及資料有系統地整理好，然後交給接班人。我曾在微信朋友圈說過一句話 ─ 人生的意義在哪？就是將上天交給我的工作，完整地交給下一個人。其實我自己已開始留意有沒有合適接班人，但暫時仍發覺很難找到，因為這個人除了對玩具有激情，還要將它好好發展，將這種精神流傳下去。如果他沒有這種激情或夢想，其實是很難做得到的。」